Thursday, August 13, 2009

Xiao Yao Tian 萧遥天(1913-1990) - 东南亚潮人一枝花

萧遥天(1913-1990)







放翁七古〈遊山西村〉:

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簫鼓追隨春社近,衣冠簡朴古風存。從今若許閑乘月,拄杖無時夜叩門。












萧遥天( 1913—1990年)
  又名萧公畏,号姜园,生於今潮阳市棉城镇。30年代参加岭东新文化运动,19岁著语体诗《红柿》,23岁著 旧体诗《遥天诗草》。30年代末赴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学习,毕业後服务於潮汕文化教育界。1946年任潮汕修志馆分篡,编篡《戏剧音乐志》。1950年去香 港,1953年定居马来西亚槟城。曾任马来西亚联邦教育部课程委员,马来西亚师范学院讲师、锺灵中华华文部主任。从事教学和文艺创作,尤潜心研究潮州文 化。60年代为普及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创办《教与学月刊》。70年代在东南亚各地举行书画展20多次。主要著作有《潮州文化丛书》、《食风楼诗柞》、《冬 虫夏草三部曲》,《热带散墨》、《中国人名的研究》和《萧遥天全集》。(source: http://www.st375.com)


萧遥天

南洋华侨称萧遥天为东南亚潮人一枝花。这是有一定依据的,也不过分。弱者用泪水企盼幻想,强者用汗水争取丰收。从1950年萧遥天到香港后不久,在1953年受聘于马来西亚槟城钟灵中学,担任华文组主任后,他便定居槟城,一面教书,另一面又从事潮州文化的研究及著述,写出了一些很有分量的作品。如果从昔年的论著算起,前后也有五六百万字!洋洋大观,全是绞尽脑汁,日夜用汗水换来的心血之作。

萧遥天-介绍

他的作品有好几类:小说《春雷》《夜莺曲》《豹变》《虎变》《龙变》(冬虫夏草三部曲);诗作《遥天诗草》《不惊人草》(以上为早年之作)《食风楼诗存》; 散文《食风楼随笔》《热带散墨》《展画行脚》《东西谈》《人生散墨》《佳节散墨》;其他专著《中国姓氏研究》《萧氏源流世系人物考》《郑氏源流世系人物 考》《张氏世系源流人物考》《中国人名的研究)《易卦通俗解释》《修辞说例》《读艺录》《写画一得》《华文教与学》《年兽与图腾崇拜》《姜园嵌字联甲辑》 《潮州语言声韵之研究》《潮州戏剧音乐志》《潮州文化丛谈》《潮州先贤与民间传说》,等等。这些作品尤其以对潮州文化中语言、戏剧、音乐的研究颇有价值,得到各国汉学家的赞誉。日本一些 研究中国戏剧的权威,家中书橱也藏有萧遥天的《民间戏剧丛考》(即《潮州戏剧音乐志》)。日本有关报刊曾刊登—篇李芃《青木儿访问记》,记者问他对此书评 价如何?他说:“著者的研究方法,并无大胆的假设,而是在于小心的求证。从萧先生的笔端看,处处可以见到他的渊博专精,使读者不能释卷,一定是一部了不起 的著作。”英国剑桥大学教授龙彼得到东京,在荷兰驻日本大使高罗佩处见到这本书很感兴趣,想向高罗佩借看,那知高罗佩回答说:“朋友赠的书,不能借。”东 京书店又没卖,他只好请高罗佩先生写信介绍才找到萧遥天,要了几册。第二年他已把书的有关部分译成英文。法国政府官员班文干在香港看到此书,即向香港潮州 会馆询问萧遥天的地址,有关人员告诉他,可能萧先生住新加坡或马来西亚。他即去信南洋大学文学院,那知院长是萧先生的族侄萧庆威, 便和萧遥天先生联系上了。因他是研究傀儡戏的,想和萧遥天先生讨论傀儡戏的有关问题。其他国家的如汉堡大学教授傅吾康,西德布海歌,法国政府有关部门包和 帝等对此书都有较好评价。最精彩的和令人读了难忘的评价莫过于柳北岸对萧遥天《潮州语言声韵之研究》的生动有趣的评价了。这里不妨摘录一段:“我读这本 书,浮想联翩,仿佛有一镜头,是萧先生正在召开一个专题研究会,列席的有许慎、顾野王、顾炎武、段玉裁、 钱大昕、汪荣宝、李思纯、章太炎,以及翁辉东……诸位学人,他们品了潮州功夫茶之后.对于潮州语言音韵,都有发言.而且一致认为潮州语言声韵,的确存有中 州古声古韵的论据,从而给萧先生许多研究的意见。另一个画面,是萧先生处于宁静安谧的山斋,在烛光下,不惮各家发言的繁缛,综合他们所讲的,用来和潮人的 语言声韵比勘,证明都很吻合,使大家明瞭我们现在所操的潮语,就是千百年以上中州古汉语。按历来音韵学家们研究古声古韵,都是从书本上的材料针对书本上的 对象,在书本上搬来搬去,好象买空卖空,而且言辞艰深,外行人看不懂,有点莫名其妙。萧先生这本书却引用了很多前人的定论来和一种活生生的方言印证。一点 含糊不得,外行人读了都有亲切的体会。萧先生这种有根有据把书本上已死去的语言来对照潮州人的活口,是前人所未做过的研究,也成了他一家之言。故此书问 世,必然是传世的学术巨著,亦特长存不朽。”
  要把—张坚韧的弓拉满,汗水和泪水代价相等。萧遥天先生原在抗日胜利后,由刘侯武先生牵头成立一编纂潮州志馆,重新修潮州府志。他当时负责《戏曲音乐志》《潮州语 言志》,可当时他们小组里的人收集的资料有限。如语言志,手头的资料唯一可借鉴的只有翁于光的《潮汕方言》16卷,但此书毁誉各半,很不公道,必须重新研 究,4年的钻研也未能成书。后与他共事的双玉去世,饶宗颐先生到香港大学、新加坡大学、香港中文大学任教,萧遥天也任教马来西亚。他一面任教一面在海外继 续他原来的研究工作。萧遇天先生说《潮州戏剧音乐志》单材料的收集整理、汇集便花去整整4个年头。又说《潮州语言声韵之研究》一书经移民史之研究、声韵之 研究、语汇之研究一步步推寻,“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积40年之奇,才成稿30万言。在研究中遇到问题之艰辛,耗费精力更不堪言。萧遥天先 生对学术钻研精神,真使人肃然起敬。在学术上,他注重调查研究,从调查研究中得出正确的结论。如潮人的来源,从查阅大量的族谱家谱中知道潮人的祖先来源于 河南中州,早于客家来潮州500多年。从潮汕各地的迎神赛会中找出潮剧的繁荣兴衰的关系。正如他自己所说:“既无蓝本可援,也无成规可循,唯有转向实地调 查,资料缺乏现成的,也只好旁搜外寻了。”他从基层文化整理中又找出许多被历史遗忘的新东西来。萧遥天先生在研究《潮州戏剧音乐志》《潮州语言声韵之研 究》《潮州文化丛谈》《潮州先贤与民间传说》中,有不少新发现和新观点是值得研究潮州文化的人作为参考或借镜的。明清以后我国不少著名学者发现潮州话,并 不象外地人所说的,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俚话、土话,反之而是里面夹有古时中州的古汉语,很值得研究。现代人把它称为南蛮“番话”,这是因为潮州地处南海之 滨,以前海禁未开,交通闭塞,中原南来的人带来的中州文化很少与外交往受影响变化,而保持原来面貌。而中原因战争和各种原因,各民族的迁居相互渗透的影 响,原来的语言反受影响面变化成新的东西,而原来的东西反而听不懂了。顾炎武、钱大昕、章太炎等名学者都发现古代很多诗词歌赋甚至佛经用现代汉语去读不押 韵,若用潮语读有不少则可读通押韵。不少潮州俚语俗话却是先秦诸子上古典文词.可见潮州先民原是中州旧族。可惜这些研究人员都不是潮州人,由于各种原因, 都不可能对潮州语言文化进一步研究。萧遥 天先生在积40余年研究基础上提出,他研究全国各地方的戏剧,认为各有所异同和相互影响,各地方戏又都以地方方言唱出。潮州白字戏以潮州方言唱出,它的前 身是正字戏。正字戏明末在温州崛起,南流成南戏,明末流入潮州。清末民国初在潮州演唱不衰。英国牛津大学图书馆有明万历潮剧本的《荔镜记》《金花女》, 都是潮州白字戏脚本。而陕北的梆子(西秦)由李自成部队带至两湖,合黄陂、黄冈二黄成为汉戏(潮人称外江戏)后又转入安徽,后称徽班(黄梅戏前身),徽班 传到北京结合河北梆子成为京戏,至于越剧、绍剧则只是百年或几十年的历史。因而,潮州白字戏是地方剧种中最古老戏种之一是无疑的。潮州音乐特确有的二四乐 谱,可能是古琴乐谱。潮州音乐细腻、幽雅、动听,这和宋代词乐有密切关系。在潮乐传统古调中如《寒鸦戏水》《柳青娘》《粉红莲》等都有头板、拷打、三板, 这相似宋词的增、减、摊破。潮州音乐以表达哀怨、凄凉情感的“话五调”,这却和宋乐音色“勾”同位。萧遥天先生说,这绝不是巧合。宋词先有乐调,诗人按词 谱填词,可弹也可唱。后来因弹唱人文化不高,只会弹唱不会填词,而会填词的文人又大都不会弹唱的音乐,这样填词和音乐在后来便分了家,潮州音乐有的乐曲便 是分了家的词乐一部分。萧遥天先生还有一些独特的新鲜见解,尽管这些见解在史书上还查不到,却在地方志上有所记载,也有作研究的参考价值。如从考查中他“ 发现唐时,韩愈当时的潮州州治是今广东潮阳县临昆乡,与大颠卓锡的灵山寺只相隔十华里。并不是现今所说的潮州州治是今潮安县。因韩愈在潮州当官只有8个 月,便无交往机会。”还有认为韩愈祭鳄鱼后,潮州鳄鱼绝迹的原因是气候变化。鳄鱼是生长于热带的,潮州在唐末时尚是热带气候,后来才变为温带气候,它不适 合鳄龟生长,鳄鱼便不来了。 萧遥天1912年生,潮阳棉城人。原名公畏,字无畏,号姜园。萧遥天是笔名。30年代他曾到上海美专学习,抗日战争时曾任职于教育部属下潮州战区督导处。 他曾创办《潮州文化》,任主任。1946年任潮州志馆《潮州志》编修,主要编纂《语言志》及《戏剧音乐志》。1950年去香港。1953年定居马来西亚。 曾任马来西亚联邦教育部课程委员、马来西亚师范学院讲师,创办与任教槟光学院,主编《教与学》月刊,以及编写教科、考试指导书。先后三次举办马来西亚全国 小说创作赛。1982年在泰国曼谷参加国际潮团第二届联谊会会议。1987年在北京出版《中国人名的研究》。从70年代起先后在东南亚30多个城市举办诗 文书画展。
(source: www.hudong.com/wiki/)


远客天涯忆庭教———缅怀父亲萧遥天先生
作者:萧思齐
文章来源:《潮阳风》200803

此刻,我作客北美新泽西州。窗外正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客厅里正播放着莫扎特的小夜曲,悠婉舒放的旋律,在宁静的客 厅中萦绕,唤起我无限的遐思:六十多年前,在故乡的庭院中,也曾流荡过这悠婉的旋律,引吭高歌者是正当盛年的父亲萧遥天先生。每每在他读书或写作微倦时, 喜欢双手高举向前一伸,引吭高歌。每当我们听到这歌声时,就跑他身旁,依偎在他的怀抱。这时,他即打开“话匣”,即兴给我们讲了一个个美妙的故事。这些故 事,或来自《世说新语》、《搜神记》、《今古奇观》;或摘自《西游记》、《三国演义》;《史记》甚至老舍的小说《小坡的生日》、《骆驼祥子》……在我们童 稚的心灵中,烙下了五彩缤纷的世界,正义战胜邪恶的真理,也培养了丰富的想象力。那时身处偏僻的故乡,足不出远门,但在父亲生动的语言中,感到人间真奇 妙!
  父亲很赞赏老祖宗的教学法:趁孩童记忆力很强之时,给予灌注知识。最简便之法是授以诗词,取其语言生动简练,琅琅上口。如每天早晨在庭院 的葡萄架下,一几一书,一对一讲授诗经、楚词、唐诗、宋词、元曲,沿着中国诗歌发展的途径,一路探求。每天早上授一诗或一词,长的歌行分几个早上授完。次 日背诵旧课,然后进入新课。轻轻松松,汲取知识,由于神怡心畅,记忆力好,经久不忘。如诗经“关关睢鸠,在河之洲”,楚辞“愿遥起以横奔兮,揽民尤以自镇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些朦胧而艰深的诗句,似懂非懂,但音韵悦耳,加之父亲强调要背诵,随着年岁渐长,理解力日深,闲时品味,觉 得特别有道理。又如唐宋诗词和元曲中之佳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野火烧不尽,春风吹犹生”、“停车坐爱 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三十功名尘 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枫林醉,总是离人泪”……这些充满着深邃哲理和蕴含着隽永韵味的诗句,对我在以后 为文的遣辞造句,作画的营境抒情,都带来无穷的想象力,这些朴素的美学知识,使我在为文、作画时,找到衡量作品境界高低的准绳。尤其是我在进行文艺讲学、 教授书画的即席示范,似有神助之力。如我在给外籍学生授诗词课时,可不看课文,琅琅上口,解词释意,成竹在胸,驰骋自如,教与学十分默契。学生曾以赞赏的 口气问我:“老师,您为什么对诗词那么熟悉,脱口而出?”“这完全来自少年时的背诵功,是父亲的恩物。”我怡然回答。这一答,引发了学生背诵古诗词的热 潮。每于晨昏之时,湖畔曲径,学生口中念念有词,平平仄仄,背诵着自己喜爱的唐诗宋词。此风更传及学生的亲属,吹到东南亚、南北美洲……
  父亲 倾情于撰句属文。平时博览群书,锤练铸词、布局谋篇的功夫。他比喻写诗为文如造房子。首先要有砖块,砖块越多,造的房子就越大。这个砖块,就是单词,词越 多,写起诗文,遣词造句,得心应手。在我小学三年级时,他要我读字典———识字、积单词;进而读《辞源》、《辞海》———积词汇,积典故。神思如漫游书 海,天文、地理、风光名胜、人物逸事……包罗万象。少年强记,经久不忘。这些,对我的授业为文,都大有妙用。如今年老健忘,但凭藉印象,用时,可借助工具 书找到准确答案。
  父亲写文章,习惯先写提纲。先立纲目,后加细节,反复修改。草稿既成,即动笔撰述。先写最感兴趣的段落,按图索骥,慢慢写 来,如履芳林,兴致盎然,享受为文之乐。他喻为文之妙,可用六个字概括:凤头、猪肚、豹尾。即文章开头如凤凰美丽之头,引人注目;主要内容要言之有物,如 猪肚之肥硕;结尾要简练有力,如豹尾之挥动,神活而充满力度。他对文章的开头和结尾,苦心经营。往往是主要内容写完了,再写开头和结尾。我曾为他抄文稿, 发现开头和结尾红线纵横交错,把不满意的词句改了又改,抄得很费神。难怪其艺友张大千在谈及他的文章时说,读惯了古文,读语体文,唯有遥天的文章值得一 读。淡淡读来,如入幽林,丘壑纵横,别出机杼。他行囊中常携父亲的散文集,谓闲时品读,可醒倦眼,诱发奇思。此法我在授外籍学生写作课时,也有所效法,受 到学生的欢迎。
  父亲喜欢看电影,寒暑假带我到汕头看电影,看的都是文艺片。如美国电影《翠堤春晓》、《慈母心弦》、《出水芙蓉》;国产片《舐 犊情深》、《一江春水向东流》、《忆江南》、……这些影片,故事曲折生动,台词优美,深蕴哲理。他认为,看电影是一课立体的文艺学习。文学、美术、音乐、 人情、世态、集于一片,尤其是高潮的处理要出人意料。有时,是父子各猜其结局,如猜中了,说明无新意。他很推崇我们的同乡蔡楚生的《一江春水向东流》的结 局,令人感到跌宕起伏,荡气回肠,深深地震撼着观众的心灵,是上乘之作。看完电影回来,父子同衾,他给我分析剧中人物性格的刻画。他对影片的序幕和结尾很 重视,说写文章时,值得借鉴。
  父亲的衣袋里常带着一张大白纸,折成几个小方块。偶在舟车等渡、公园小憩、神思湧来,有妙辞佳思,即记在小方块 中,回家记入笔记本。他有些诗词的佳句,文章的华彩片段,往往在闲情中得之,静下来再作伸延,便是一首诗或一篇文章的片段。这些细节,潜移默化,对我之为 文撰句,大有启发。
  悠婉舒放的旋律,仍在我心中萦旋,窗外仍飘着霏霏的雪花。我的思绪,蓦然掠过一组电影“蒙太奇”———17年前深秋的早 晨,有花园城市之称的马来西亚槟城,椰风轻拂,父亲为修订其六百万言的文集,其中包括他积40年之研究的乡土文化:《潮州语言音韵之研究》和《潮州戏剧音 乐志》,夙夜匪懈,溘然长逝于工作台上,享年77岁!呵,父亲!您是我心中永不干涸的灵泉;您的英灵,就像莫扎特凄婉的旋律,飘向那遥远广袤的苍天!
(2007年12月30日于美国新泽西州旅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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